在某所学校的成人礼上,主持人用哽咽的声音宣读着感人的致辞,台下则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年轻人,在家长和老师的注视下,虔诚地行三拜九叩之礼,表达对父母的感恩。听着这一幕,我的脑海中却陷入了混乱。难道,孩子的降生就意味着要天然地承担三重债务吗?如果真心认为为人父母是一种恩德、一种施舍,那么自然而然,你大可选择不生育,完全可以选择结扎。孩子们并没有选择出生,如果是如此,凭什么要压迫他们跪下来偿还这所謂的恩情呢?成为父母是一个自发选择的结果,既然如此,作为父母就应当承担后果。
将没有征得同意的行为包装成需要终身偿还的恩情,这哪里是亲情?根本就是一场债权债务的博弈,违约的后果无外乎是被贴上“逆子”、“白眼狼”甚至“不孝”的标签。更令人忧心的是,从小就潜移默化地告诉孩子们要感恩,继而又让他们承担回报、服从等责任,最后这些都被美化为传统。这就好比一层层的负担压在孩子的肩上,他们在出生时背负着父母的恩情,求学时又背负师长和学校的恩惠,步入社会之后则是无尽的集体和社会的期望,这到底是表现出对教育的尊重,还是让孩子们感到窒息?
每个为了驯化个体的体制,都会利用愧疚心理。孩子要对父母感激,学生要对老师回报,员工要对雇主服从。所有人教的都是一种思维,令身处其中的人不得不相信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的赐予,因此要感恩、要回报、要遵从。个体自此在无形之中就失去了与权威平视的能力,始终低着头,为那些无法逃避的债务劳碌一生,而债主苟且更替,可能是父母、老师、公司、上级……我在初中时也经历过类似的愧疚教育,那个时候,在学校的活动中,每个人都犹如多米诺骨牌般流泪,活动结束后,主办方顺势推销书籍和光碟,这种情形令人无奈。 吉祥体育app
如果说要谈传统,那何不回顾《二十四孝》的种种极端行为?那些沉重的孝道观念,如埋儿奉母、卧冰求鲤等,恰恰是传统的极端表现。此刻,当看到孩子们用标准化的播音腔表达深情的感恩时,我不禁联想到那些以“第一个楼盘就当年规划、当年建成、当年交付”为口号的商人。在某种程度上,这种单向的服从教育所培养出的,难以成为明辨是非的好人,而更多地可能成为奴才。真正的好人需要在恩情与是非之间进行艰难的选择;需要在适当的时候,对父母、老师、上司说一句“不是的”。
如果您认为生育是一场有目的的选择,那便不妨停止娓娓而谈的伦理包装。真正的责任不应被装扮成恩德,若只想找个人来养老、延续香火或完成自己未尽的心愿,就应该坦诚面对,而不是将自己伪装成道德的捍卫者。没有任何孩子是自愿接受这份‘债务’的。在那段视频中,我看到的仅仅是孩子们的可怜。他们正值建立自我意识的年纪,却被迫承受着感恩、愧疚、回报的重压,最后陷入集体的下跪中,参加这场精心策划的洗脑仪式,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们“你欠了很多很多,你这一辈子都要偿还”。
这种教育模式把孩子们工程化地训练成“感恩机器”,实际上是在帮助那些习惯于从他人顺从中获益的人,筑起一道道看不见的高墙。这无疑是对人性的压制与扭曲,值得深思。 吉祥体育app